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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理解的“向内”察己

投稿 2021/05/19 18:47:50 发布 来源:海外华人社区 作者:遮天的花 1057 阅读 3 评论 609 点赞

——意识世界里我们永远独自一个,但“向内”探索可永无止境

(题注:大脑无比聪明,但它最容易忽略的,恰恰是它自己。当我们开始认知世界、意识到“自我”时,就已“困”在大脑替我们构造出的“自我”(1)视角当中。从古至今,能真正走出“自我视角”困境的人,少之又少,本文探讨的,就是这个“视角”问题。 )

大脑正常的认知视角是“向外”的:眼前有一个手机——它是一个外物;我伸手拿起这个手机,是因为我“想”拿起这个手机。但大脑形成对自己的“觉察”后,会意识到这个“想”拿起手机的愿望其实是一股力量,是“它”在驱使“我”伸出手,而不再理所当然把这个念头当作“自己”。科学一点的描述是,人脑是个由900亿个神经元组成的复杂网络,对“自己”的觉察意味着这个庞大网络开始形成更高一层的“结构”,该结构拥有对自己各分部(功能性网络)的“认知”。这绝不寻常,因为正常的大脑难以觉察到真正的自己,理所当然把自己构造的“认知模型”(2)输出当作外物,而把内部网络产生的认知、感受、行为当作“我”,而不加区分。

古印度哲学重精神观照,这“观照”本质便是大脑向“内”观察自己,将自己的认知、感受、念头和行为视作“它”来观察,而不是“我”,慢慢形成更高一层的“觉”——大脑神经网络逐渐形成对自身的“整体”认知,越来越清晰“觉察”到自己“内部”,且不再被动受局部(功能性)网络驱使,也就是大脑自己的觉醒。

佛学便是从这精神土壤孕育而生,长出繁枝茂叶,隶属“无”宗。奥义书之“梵我”则属“有”宗(3)。

而西方科学上承古希腊,认知视角从一开始便是“向外”——我面前这“方桌”乃客观存在,我对它进行观察实验,而忽略这“桌子”实为大脑构造出的“映像”这一事实(4)——一定程度使得大脑注意力分散在自己“局部”,把自己构造的”认知模型“当作”世界“本身,而没有形成类似古印度那样向内观察的“自觉”。

西方哲学最早的“向内”观察始于笛卡尔,但他的“我思故我在”流于表面,到了斯宾诺莎,才有了一番全面诚恳的对自己大脑的“观察”,一定程度算是西方“向内察己”视角之第一人。因此爱因斯坦对他极为敬重:“斯宾诺莎是史上第一位,应用最彻底、且极严密自洽的决定论方法,来对人类的思考、感情和行为进行探讨的人。在我看来,他的观点所以未能获得那些致力于思维清晰和逻辑严谨的人士们的普遍认同,仅仅因为它(对人性的科学反思)要求的不仅是思维的一致性,更需要一种罕见的诚实、大度与谦逊。”(出处点这)

斯宾诺莎是独自摸索出来的路子,待叔本华读到古印度奥义书惊为天人,已是后话。

个人体会,“觉”是一种生命能量的汇聚状态,是大脑各种念头、情感从混乱无章的状态逐渐找到专注统一的方向,通过长时间的“向内”探索,才可能形成的对“自己”的清晰觉察。不同人有不同的身体,要寻找统一生命能量的方向,首先得学会向内观察自己。冥想、正念、灵修都是这样一个引导大脑向“内”察看自己的过程。

回想自己这些年来慢慢形成的对自己大脑的觉察,很关键一点也在练习发声和气息的过程中,慢慢形成的“向内”观察习惯。古印度强调气息(参考BBC介绍)是有科学依据的:呼吸和血液循环息息相关,是我们生命基韵,呼吸一乱,血液循环自然就乱,身体电流信号变得紊乱,大脑认知能力就随之下降。有兴趣可以听听BBC广播 The Heart Has its reasons.

但”视角“转换只是很基础的一步,如何从不同角度(认知、感受、念头、行为)、不同层面(观察、学习、实践、创造)深入探索自己”精神海洋“,则需漫长学习积累。前人经验可以借鉴,最重要还是在具体实践中观察体会。而心理学、神经科学、认知科学、人工智能(5)等领域的研究成果则可以扩大我们视野,提供丰富的观察实验线索。

科学成果能帮我们理解大脑工作机制,但最大问题还是视角向“外”:它描述各种现象,脑内电脉冲,多巴胺,如何驱动你云云。大脑即便知道这概念机理,依然无法和具体感觉对应。正如知道唱歌理论不代表你会唱歌,要大脑学会观察理解自己,一定得长期训练(这可是个演化了几亿年的精密体系!),需在具体经历、做事过程中始终留心自己状态(6), 观察自己做的每一件事,每一次选择如何影响到内在感受,按照能让自己变得专注、愉悦、平和的方向去调整,经长时间耐心积累,才可能在更高认知层面形成对自己丰富敏锐的“觉”。

这也正是我之前所说,当你把自己当作“目的”,便不会在意目标是否完成,而更关注自己生命状态 (愉悦、宁和、专注),在意自己这“大脑”能否有长进(耐心、坚韧、敏锐) ,因为在时间长河里,一切都是“外物”,唯有大脑才是那真正对抗无常(时间),载我们前行的“小舟”。

就像纪录片《深入大脑》片头展现的银河一般的神经元网络,“向内”探索如同探知一个浩瀚无垠的星系海洋,让你心生敬畏,因为大脑来自一个更深的存在,关乎时间的谜题(7),和生命起源本身,其中秘密可说和宇宙一般难以穷尽。而真正“理解”的感觉是非常美的,是《金刚经》那般,难以言容的意境之美。所以斯宾诺莎会说”The supreme good is ...the knowledge of the union which the mind has with the whole of the Nature(8)”. 西方人很难突破自己的“向外”视角局限,因此至今难以理解他真正杰出之处。

意识世界里我们永远独自一个,但“向内”探索可永无止境。

注:

(1)参考BBC这期节目:The Sense of Self, 从认知角度探讨自我意识是多重感知拟合的结果,是大脑的“推测”,如果做一些特定的实验,大脑就会产生错觉,把别的肢体当作自己身体,乃至灵魂出窍(out of body experience)。 (2)认知模型概念可参考 【学习观8】,进一步了解大脑机制推荐纪录片《深入大脑》 (3)徐梵澄先生译的《五十奥义书》 序言里,对古印度哲学源流发展作了一番简洁梳理,意境高远,推荐一读。 (4)薛定谔在《自然与希腊人》一书探讨过西方科学的视角“局限”——“向外”视角正是科学难以研究“意识”的瓶颈所在。 (5)人工智能就是用计算机模拟人脑神经网络的学习机制。推荐YJango的学习观系列视频,从具体实践角度介绍神经网络的学习机制(神经网络的学习机制其实非常简单,而大自然的美恰是从最简单的机制叠加出无穷奇妙可能)。 (6)参见本人说明档,又如这个探讨如何提高专注力的视频,就是个不错的范例。 (7)生命的意愿(Will)是对抗时间,在科学领域有非常丰富的探讨线索,推荐:【学习观12】“生命以负熵为生”,【学习观13】生命的出现,【学习观14】生命的演变,【学习观16】大脑的出现与演变 (8)"Treatise on the emendation of the intellect." Paragrath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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